红绿灯和让路
有一侧笑话嘲讽不让路的。说这人心高气傲从不肯让人。一天,他走在街上,对面过来一人没给他让路。他当然不肯让,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僵持着。耗了半天,这人的父亲来找他,着急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家里人等你买米回去做饭呢!”“我不能走,这个人不给我让路!”“那你去买米,我替你在这儿站着,看最后谁给谁让路!”
看来这不让路早已有之,所以古人也需要不时说一些如行者让路,让路让畔,让枣推梨之类的教诲。其实就算按功利计较,让礼一寸,得礼一尺,礼让者并非一无所得。当然,得可能不在眼前,大多都在以后。
然而社会在进步,眼光却越发短浅,单单说教已经无济于事。更何况现代社会,这路上可不单是两条腿的天下。所以,红绿灯应运而生。
我所在的城市很小,但和小时候比起来现在还是大多了。那时城里只有一条商业街,本地车当然要走这条道,外地的车辆也只能从此过境。有三个十字路口,因此也就有三个岗亭。每个岗亭一位警察,也不知为何这几个警察全是老头。三位老头的人缘极好。大人小孩都喜欢找他们聊天,一些老大爷更是将茶桌支到了岗亭边上。老头警察和老头百姓其乐融融,那情形十分的有趣。当年的警察的确是非常可尊敬的叔叔,不,是爷爷。
由于那时车辆很少,十字路口也没有红绿灯,所以警察爷爷们可以长时间的泡茶聊天。当年的汽车没有转向灯,只在窗下安了一个可以转动的箭状指针。到了十字路口时根据需要将指针扳向上向左或向右,停下车摁摁喇叭。老头警察听到了,立起身来整整领袖,扣上帽子拿上红白棍,走到路中央站直了,挥动手臂指挥车辆通行。由于只有一位警察,若碰巧上了厕所,那过路的司机干脆下了车走过来坐下喝杯茶,等老头警察完事了再说。想起这些老事,感觉当时这座小城里的风光比如今的田园还温存多了。
现在当然不同了。路也多了,十字路口也多了,红绿灯也多了,警察也多了,车就更多了。只可惜原来的老头警察都没有了,泡茶的百姓也不见了。如今个个赶命,恨不能那绿灯全为自个一人闪亮。
这天中午上班时又遇上了红灯,有一位老者战战兢兢横过斑马线。绿灯刚一亮有位摩托骑士心急火燎往前冲,差点撞上了老者。老者吓了一跳,脸色发白站在了斑马线当间。这位骑士居然大喝一声:“瞎眼了!找死?”我想还是帮帮忙吧,停下车来将老者搀扶过了斑马线。那位骑士大概也有了点内疚,口中喃喃:“谁叫这人不让路,吓我一跳。”是呀,中国礼仪之邦本应该以让为乐的,只不知如今是谁该为谁让才对了。
礼让这辞大概源自于礼记的“君子恭敬樽节退让以明礼。”吧。社会竞争的确残酷,许多时候礼让已经不太现实了。为了生存你不可能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点好处让于他人,为了生存更不可能在咄咄面前步步退却。但是在某些时候在不至于让你伤筋动骨的时候礼让应该还是需要的吧?我们至少应该为年老者让路,为年幼者让路,为身残者让路,为事急者让路吧?可惜的是如今很多底线都无处寻觅了,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是一步不让,我们已经失去了许多本应该有的参照体。哦,的确还存在有一些高档底线和高档参照体的,只是太高了,非常人所能昂止,只好作罢。
让枣推梨让逸竞劳的事已经无处可寻,当仁不让却也少见,有的是杯羹之让的流氓,一步不让的犟汉。更不用说什么推贤让能之事了,也难怪,用钱买来的贤能让出去了心疼的慌。
由于百姓艰辛,官家治困,上行而下效,让路这事最多也就幼儿园的儿童还保留着天性。然而这芸芸众生沙河世界总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吧?因此,让路可以没规矩这红绿灯却不能少。所以,十字路口一定得安上红绿灯。从此,一切让或不让将由红绿灯来规范。从此,让路以及他的同类将被各式各样的红绿灯所替代。从此,不需要扪心自问了,良心和道德变成为最显眼的标记,它能够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你,红灯停绿灯行。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不,上述这位摩托骑士并没冲撞红灯,他可是绿灯亮时才过的线。若按眼前的法规他可没错,据说现在最新的交通法若是此种情况撞死了人该老者将只能是自负其责,真的如摩托骑士所言:“找死!”而已罢了。
中国人自从砸烂一切以来横冲直撞渐成习惯,几只没生命的园园的红绿灯根本抵挡不了这群犟牛,所以,安装了红绿灯的十字路口警察还是不可少。人已经到了在众多警察监管下的红绿灯面前才知道收敛这地步,温良恭俭让已经在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中消融殆尽。
也好,红绿灯面前人人平等,该走则走该停则停,该自个失误被撞自个认倒霉。真能如此也不错,这可能吗?红绿灯强制避免冲撞,让路倡导融洽。如果只让红绿灯规范一切,这十字路口横冲直撞的犟牛恐怕还是不能绝迹。
何况红绿灯并不平等。经常有些报道说是那或这的捉了一批假冒军警的车辆,只要是假的自然要捉。但为何就没人问问呢?什么不好假,偏偏总是假军警?人人心知肚明也不必在此罗索,只可怜咱这百姓连造假者都不肖一顾。
每当红灯亮时冲撞而过的必定是一些有特色的车子。一般而言,顶上有个红色球状物的车,牌号上多俩红色字体的车,喇叭声特别怪的车,车前窗挂靠着一块写着什么什么的车,还有用现代数字学拼凑出来特别吉利的牌照的车,这都是一些有特色的车。有时候实在跟上述这些特色挂不上钩时,放个帽子挂件制服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这些特车即便不冲红灯它至少也要压压线以显示其多么的与众不同。这些车是绝不让路的,这些车也就是造假者趋之若鹜死皮赖脸一定想冒充的车。假设这些特车也同所有其它一般的车一样让路,还会有人去假冒吗?只要有假冒车可捉,就一定有不让路的车在。有不让路的车在,就一定有假冒的车可捉。这是一个圈。
当然了,更不用说碰巧来了个什么官家,东西方向封死了,就等它南北呼啸而去的时候,你应该就知道如今这让路是乍回事了吧?当然也就知道这红绿灯是为谁而设的了吧?
让路只剩下维一的理由,因为红灯外加缺少特色。当心中的红绿灯已经不存在的时候那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作用也就有限的很了。
难怪开篇那俩父子命特长,几百年过去之后还轮换着在原地站着一步不让呢。我们在许多地方都能和这两位长命的父子相遇。
2001年6月9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