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口溜
什么是顺口溜?
老舍先生说数来宝莲花落之类的算顺口溜,他还举了个例子:“打竹板,迈大步,一来来到切面铺;切面铺,大发财,金银元宝一齐来!”您瞧,顺吧?现在上门讨钱的乞丐还在唱这一类顺口溜。到了个体商店门口唱:“老板老板发大财,金钱美女随手来。筑金屋,捐博士,不用当官怕腐败。”到了科长门口又唱:“领导领导就是好,生儿生女都是宝。不用跑,不用找,明年一定三级跳。”
三字经之类的旧时儿童读物应该也属于顺口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几十年前的儿歌还能记住不少,比如:“蚊子出生脚上翘,臭虫出生到处跳,苍蝇出生嗡嗡叫。”儿歌是学龄前儿童的教材,所以,教材用顺口溜这种方式应该也是不错的。因为这一类顺口溜朗朗上口,容易记忆,这应该也是它的一大特色。
“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这首诗据说是张打油写的,是打油诗的祖宗。不过,我想这还是顺口溜。其实象“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也象是顺口溜的。可见这文人也写顺口溜的,我可没有亵渎古代诗人的意思,正因为这一类诗浅显易读顺口才得以留传至今,并且家弦户诵了。
更早的古诗极有可能还是顺口溜,比如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几千年以后的现在读起来还是顺口,若在当年那不知有多顺口了。当然了,据说诗经是经过孔夫子编撰过的民谣歌,也有人说可能是当年贵族们写的。这不奇怪,别以为顺口溜全都是民间创造,其实领导们也是很喜欢顺口溜的。周扬在当年算领导了吧?他写的《新民歌开拓了诗歌的新道路》一文大大的称颂了如顺口溜的民歌一番。并且说:“大家都知道,毛泽东同志十分重视民歌。三十多年前,他在办农民运动讲习所的时候,就作了搜集民歌的尝试。”所以毛主席他老人家后来写了有如顺口溜的鸟儿问答:“还有吃的,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您瞧,何只是领导连领袖都喜欢的。
说到编撰,当年的郭沫若先生也编撰过一本顺口溜的。当然了,那名堂不好叫顺口溜,有个名字很响亮叫《红旗歌谣》的。那时的人志气大的吓人:“揭开地皮鳌鱼现,车干海水捉蛟龙。风雨听从人使唤,摘下月亮当灯笼。”雄心勃勃地和大自然干了一番之后,结果是:“南来燕子一双双,翻田扎水早栽秧。翠绿身苗盖大地,燕子衔泥没地方。”也别说,这当年的愿望好象也有实现的了,比如这“燕子衔泥没地方”还真有不少地方实现了呢。
在山里时听说过有这么二位队长,一位老实一位随流。大跃进时每回汇报工作,随流的的亩产都是几千斤,老实的亩产总是只有几百斤。结果老实的每每被批的垂头。有一回老实的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学着点,也说它几千几千的。没想到一上阵,这舌头打结那千字无论如何说不来,还是几百。又被批了半死。回家路上请教请教吧,随流的悔之曰:“事与实不符时,日夜炼之,使其顺口可也。”老实人大彻大悟拳不离手从此顺口。
大跃进时代的高产就这么顺口下去,一直顺口到白菜一棵五百斤,水稻亩产九千斤,生猪三天长百斤这程度。我特意去翻查了当年的报纸,找到一条在此为证。新华半月刊五八年第十七号上《小麦亩产七千三 在地球上占了先》刊载于一百零四页。不用说这标题本身就是个顺口溜,那文中写道:“这二亩小麦,每亩有一百四十八万六千棵,穗大籽饱,最大的穗,有一百三十多粒,最小的穗也有五十粒,一般的穗有七十五粒,一万五千二百二十七粒足够一斤。”顺倒是挺顺,不过这人算术不太好,怎么算也应该多于七千三呀。
到了文革,顺口溜更加大行其道了。祝某某某万寿无疆,祝某某某永远健康,以及早课晚课的语录全成了顺口溜了。那时对联不好写,除了主席诗词以外只有鲁迅先生的诗可以入联。所以,有人结婚联贴的是:“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春节时有人贴的是:“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这倒不是都不识字了,只是顺口了,顺口一溜根本就没在意这写的是啥。当然也可能是另有深意,不过,在那年代胆敢为了另有深意而去贴这种联的应该不会有吧?
现如今顺口溜可就太多了,专门登载顺口溜的网站网页多如牛毛。大多都是些调侃时弊的。这些顺口溜我不太喜欢,有点流气,一般是不去看的。当然了,极有可能是有人诉告无门,只好编个顺口溜解解烦。但大事小事都这么顺口一溜了事总也不是办法吧?
到了有一天也不知是哪位朋友给传了篇顺口溜,名叫《新闻歌谣》才突然醒悟,原来喜欢不喜欢是一回事,这每天听的看的还是顺口溜呀。这篇歌谣太长了,不好在这引用,只取头四句吧:“会议没有不隆重的;闭幕没有不胜利的; 讲话没有不重要的;鼓掌没有不热烈的。”回想一下,是呀,这何止呢?每每“风景线”肯定只有“一道”而且必然“亮丽”。每每“领导下基层”必定“百忙”后接“之中”。还有许多,诸如加大力度,专项治理,彻底狠抓,重拳出击,内部挖潜,全面落实,深入进行,做细做实,综合素质,建立建全等等。太多的顺口总让人感觉不真诚,也许说话的人还是真诚的,只是顺口了,不如此说不舒服?
何只是话中顺口?其实连讲故事都开始顺口了。比如每次谈到片警,这片里必定有个孤寡。这孤寡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必定由这片警给包了。记者之意是为了歌颂吗?我很怀疑!我尊敬这个片警,但我不能理解该管的人都干什么去了?记者也许是歌颂了一个片警,但好象侮辱了社会主义。当然了,也许是事实,那就糟了,没了片警这孤寡们将何以生存?这是歌颂吗?显然不是,我估计这不过是顺口罢了。但为何要如此这般想方没法去顺口呢?
还经常看到一些地方报道,往往是用些诸如声势浩大,重拳出击,连续做战之类的辞令组合出许多成果,如彻底摧毁制假窝点几十个,逮获制假罪犯几十人。更绝的是总有这么一句:“这些犯罪团伙早已在我公安机关的掌握之中!”所以,这么一集中打击,就象厕所里捞蛆要多少有多少。就没感觉这说法有毛病?应该还是口顺了吧,总不至于是因为制假也能增加地方财政,平日里先放一马,这阵子被这些中央台之类的催逼无奈才下的网吧?如果不幸果真如此,那所谓的重拳有多重?可疑,所谓的声势浩大天知道是不是另一种通风呢?
这一类顺口太多,若要举例可就要车载之斗量之了。只不过日日入目,时时进耳,不特别提示还真没什么感觉呢。
战国策说:“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三人都说一句话:“市有虎!”这就顺口了,无虎变有虎了。反之,若市本有虎,三人也都说一句话:“市无虎!”那战国策只好改写:“夫市之有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无虎。”所以要顺口其实很容易的,就算你是信口开河,多说上几次也就顺口而且口顺了。
我喜欢查字典。顺口这辞有二意,一指说话流畅,二指口味适合。我突然想通了,这说来顺口一定是由吃来顺口引喻而来的。编的顺口不是目的,吃来顺口才是目的。因为有人需要,需要吃着顺口,听着顺耳,而后顺心,如此而已。而溜字更有趣了,一是躲躲闪闪小心走路,不敢乱说,说些顺口的保险。二还是与吃有关,如溜冷饭,冷饭总溜不完,这顺口的材料不能或缺。而且总是一个味,就怕是太久了发酸。三是拍马屁,所谓溜须拍马是也,顺口戴戴高帽是最好的拍马。四是鸟鸣,声声燕语明如剪,呖呖莺声溜的圆,不单吃的舒坦而且听得舒坦。哈哈,这顺口加溜其义大白了吧?咱也来个顺口溜结尾。
大事最好化成小,小事最好化没了,平安无事勤唠叨,穷嚼。
2001年8月16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