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火鸡
现在很少见到火鸡了,十岁那年我养过一头火鸡。
火鸡不挑食,粗糠劣菜泔水都是它的食谱,若有一片草地它能象牛羊一样生存。食的随意但长的极快,它是穷人的最佳饲禽。
但从出生到“烂头”这段时间却相当不容易喂养。“烂头”有点象婴儿期的出痘,非常凶险,过了这一关它便一路顺畅的成长壮丽了。
刚出生的火鸡和普通的小鸡差不多,只是腿长了一点。一旦出壳千万不可给它喂食,只可以给它一点五万份之一的高锰酸钾水,让它将胎内带来的毒素排泄干净。接下来应该将米煮约八成熟泡在清水中,不时喂它一点,记住了必须少食多餐,不可吃的太饱,慢慢再加喂点切碎的青菜,过夜的食物一定要丢弃。两星期过去以后它最关健的时期开始了。首先脑袋上的毛开始脱落,从脱落的毛孔中长出一些毒瘤,毒瘤中有时会流出一些黄水,那样子跟小孩子得了瘌痢头差不多。“烂头”初期进膳以清淡为主,喂以大量的蔬菜和清水。等到“烂头”后期赶紧进补!最好是海鲜,但又不能混有骨或刺在里面,所以剥好的牡蛎是它这阶段最合适的食品。“烂头”持续约一星期,在这一星期内若无凶险接下来就好喂了,随便您爱给它吃什么都没事了,它是越长越快了。
以前也曾经喂养过其它小鸡,记得有一次小鸡死了,我和姐姐将死去的小鸡装进纸盒,拿到公园里埋了,坟头上的小木条墓碑上写着“小鸡之墓”坟前插上二根树枝当香,俩人磕了三个头就回家了,印象不深。但这只火鸡是我精心喂养的结果。我陪着它经历了毛绒绒的婴儿时期提心吊胆的“烂头”时期和茁壮成长的青年时期,长成了二十几斤重的一只美丽英俊的大火鸡。
我的火鸡很美,它向鸽鹞借了点浅棕,它向钓鱼翁要了点翠绿,它到孔雀那里偷了点闪蓝组成一身漂亮的毛羽。它脖颈修长挺俏,颈上套着一个接一个的天蓝色皱折,那是海上微风吹起的波痕。不长毛的脑袋极似秃鹰,但眼神没有秃鹰的暴虐只保留了秃鹰的威风;头上肉垂丰采尊贵,有的象浑园的宝玉有的象长串的挂珠,朱红绿蓝白棕紫有点象皇宫画梁色彩多姿。
我的火鸡非常聪明,远远的听见我的脚步声响赶紧豉起如球一般的毛羽咕咕欢笑,打开扇子一样的尾翅欣喜相迎。它没有吧儿狗的秉性,自尊的它绝不卑躬屈膝,它也围着主人转但是挺胸,高昂着头颅。
我的火鸡强壮而且忠诚,它的尖牙利爪让猫狗匍地蛇行悄然而不敢仰视;它能看家护院,对待入侵者的那种无畏坚定不断的驱赶更象一位勇士。
我的火鸡调皮有趣。隔壁家的龙眼正逢大年丰收,硕果压枝,它吃过一次我给的龙眼知道此物味美,受不了眼前的诱惑竟然上树饱餐,而且懂得剥皮!咦,此禽真鬼。
我喜爱我的火鸡。在家时我们形影相随,我和它说话它向我咕咕叫,它听得懂我的说话我听得懂它的咕咕。在校时我想着它,我相信它也一定想着我等待着我回来。全家人都喜欢它,父亲常说这火鸡太灵性了,很怪!但我知道一点也不怪,它的灵性其实是我们之间不断交流和关爱的结果,它已解人意了。
立冬将近,父亲说补冬的物品还没着落,这火鸡。。。。我不等父亲说完马上截断,这不行!父亲唯唯。。。。
补冬的食品在穷人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补冬能极大增强体质的传说让再穷的家也不能忽视。父母为了儿女的健康在每年的补冬季节伤透了脑筋,在父母看来儿女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父母为了孩子可以牺牲自身何况一只火鸡?说到这火鸡的命运可想而知了。
那天我放学回家,见到的只是火鸡的尸体了。我放声大哭,又跳又叫,父亲默然,他理解我的感受而又无可奈何。人类因自身生存的需要消耗异类,这年我拒绝补冬。
从此,我再也没养过火鸡。
2001年2月14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