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养猫的故事

本地有一句俗话：“猫亲戚狗冤家”这说的是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向朋友亲戚要一只猫，但不能光明正大的向朋友亲戚要一只狗。猫能增进亲情而狗只会产生怨恨。所以，如果我喜欢谁家的小猫，我应该预备一份糖果送去，然后将小猫堂儿皇之地抱回家来。如果我喜欢的是一只小狗，那我只能悄悄和主人说，人家同意后约定好时间和地点，到时主人将狗放在地上头也不回就走。你不能和主人打招呼，只管将狗儿捡拾回来就是了。好象这只狗是无意间得到的，以后你也不可再提起这只狗的真实来源。

这真是一种非常奇怪的风俗。现在当然没这习惯了，但当年这只小猫就是这么抱回家的。猫是姑姑家的，父亲送去了一包糖，回来时家里就多了一只猫。

父亲从来喜欢养猫，他在世时家中很少有没猫的时候，自打前一只猫失踪以后父亲总念叨着要再找一只。所有养过的猫都和父亲很要好，晚上就跟他在床上睡觉。

本地人有吃猫的爱好，所以家养的猫一旦长肥了失踪的机会也就大了。还传说吃猫肉可以清除体内毒素，如果有人来我们这里推销猫肉排毒丸销路一定是好的。

小猫抱回家了，父亲准备了一个猫笼给猫睡觉用。笼子旁边用一粪箕装了砂土，这是猫儿的厕所。这点是相当重要的措施，父亲说了，猫儿和人一样必需自小养好习惯，引导它在固定的地方撒拉以后就不会乱来了。

猫儿还小，只能吃没骨头的鱼肉，父亲很小心将鱼刺剔除拌在稀饭里。每次给的饭刚好吃完，父亲说经常给多了会造成猫的浪费和胃口不好。可惜父亲的教诲没人在意，现在家中不管是养人还是养畜都是不但浪费而且胃口不好。

父亲对养猫相当有研究，他说并不是所有的海产都可以喂猫，象虾皮就不能喂猫，因为吃了虾皮的猫会耳聋。还有猫生病的时候只需一味药，那就是中药店里买的蛤蟆干，我亲眼见过快死了的猫吃了二贴父亲开的蛤蟆干汤又活泼乱跳了。

猫馋尽人皆知，所以父亲特别小心这方面的培养。首先，不能让猫饿肚子，父亲说人饿急了也会偷吃何况猫？再者，如果偷吃了，应该马上给一点教训，打几下让它知道这是错的。但是我看父亲打猫的样子和爱抚猫没太大的区别。

猫儿慢慢长大了，父亲的努力全都没用，这是一只天生的坏透了的无可救药的又懒又馋的猫。

第一讨厌是乱撒拉，它可不管什么叫卫生，兴之所至随意大小便。厅上房中甚至于灶台饭桌，最糟糕的是在煤球上。一不小心将沾污了猫屎猫尿的煤球烧着了，等着瞧吧，全世界都散布了那倒霉的味道。

还有当然是馋了，只要是腥味，只要够得着，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它居然能旁若无人心安理得大嚼特嚼。发展到了最后，它连桌罩也能打开，菜厨也能撬开。挂在屋檐下晒太阳捆绑结实的三条带鱼它竟然解开了二条，我养在陶缸里的丁斑鱼它将水给抽干将鱼给吃了。

最可气的是这只猫不知羞耻！骂它偷吃它却连眼都不瞧你自管在一旁舔着还粘附有腥气的嘴唇。骂它乱撒拉它干脆坐地打哈欠。总之它一天到晚无恶不作还能笑眯眯洗脸晒太阳。打它几下吧，哇，不得了，它比你还凶，将一根尾巴竖直了四条腿绷紧了咬牙切齿向你发威。

当然它也有很可爱的地方。我家离路口约有二百米远，每当父亲回家走到路口猫儿就知道了。急窜至大门口对着还远着的父亲连连叫唤，迫不急待地开始展示无比的亲热。只要父亲在家这猫儿花尽心思邀宠，轻声细语的咪咪，天真烂漫的媚眼，有一搭没一搭的磨蹭，一切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还有一点此猫不作假，当着父亲的面它可是照馋照拉不误。

父亲想尽了所有可能想到的办法，应用一切可能奏效的手段，给了它无数的机会悔悟。每次偷吃时总是轻叩猫的脑袋说：“你不害臊？又不是真饿，你这是故意地，为什么不做一只好猫？”若是乱撒拉父亲就说：“打死你打死你，这么脏，就不会学好吗？”父亲跟猫永远是讲道理的。甚至将黄连拌了鱼肉故意让它得手，好吧，反而让这鬼精灵增长了不少知识，从此不但肆无忌惮而且谨慎小心百战百胜。

到了父亲认为此猫已属无药可治时，它已经是一只大猫了。可能父亲认为此猫已经成年，若想成材有如朽木之不可雕凿，只好放弃。父亲的决心也是很难下的，因为下这个决心无异于承认自个教育方法的失败。父亲虽然豁达，但是多年来屡有成效的教育方法从此无奈毕竟让人心疼。

没法子了，父亲说：“最后给它一次惩罚吧，给它最重的惩罚，丢弃，也许有希望？它改正了还能回来。”一天傍晚，父亲将猫儿用口袋装了，提到五里地外的荒野让它自生自灭去吧。父亲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一脸的沮丧，父亲说：“这猫儿可能不适合家养吧，它还能回来吗？让它回归自然这好吗？”我知道这就像为人父母者将自个不屑的儿子亲手送进了监牢一样，那自然是痛苦的但并没有完全失去所有的希望。

家里安静了，但的确好象少了点什么。父亲没再领养新的猫，他还希望它能改正并且回来。父亲坚信猫这动物只要没被人杀了肯定能找到回家的路，没回来只有一种可能。就这样过了二个来月。

那天还是傍晚，我正和父亲吃着饭，父亲好象着魔一般的说：“猫回来了。”我说猫在哪？什么也没有呀。父亲很肯定的说：“一定是它，我听到叫声了。”慢慢的真的有一点声音了，很轻很微弱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这的确是猫的咪咪声，这声音一点一点的放大，到了非常清晰时，它已经到了厨房门口了。猫儿靠在门框边，低着头，眼角不时瞄一下父亲，尾声耷拉在地上，，前爪子轻轻搔弄门板，一脸的悔恨，用相当慢的节奏不时发出两声咪咪来。

父亲好不容易忍住了没马上立起来，摆布出一派威风说：“回来了？吃苦了吧？知错了吧？”咪。。。咦，这是上平声。“以后能听话吗？”咪。。。哈，这是去声。“好吧，知错能改就好，今晚有鱼，先吃点吧。”咪。。。好呀，这是下平声。就这样这猫儿又回家了。父亲说：“可怜的猫，这二个多月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它一定改过了！”父亲相当肯定。

父亲的预言完全正确，这猫儿从此没了一切坏毛病，好象原先所有的恶习从来压根就没存在过。此猫非彼猫，浪猫回头金不换，父亲高兴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了：“猫非圣贤？孰能无过？”

后来猫儿生了两只小猫，这会不用父亲教诲了，猫妈妈很细心地将父亲的一套教育方案发挥的淋漓尽致。二只小猫后来都送了人，得到了主人家极大的褒奖，据说不但干净而且非常忠诚，从不偷窃任何食物，并且全都是捕鼠能手。

现在想起这些往事才突然发现，父亲对待人和对待猫原来没多少差别。

2001年4月27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