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记性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这是天才,一般人无法达到这种境界,对我来说更象神话,我的记性极差,而且极怪。
谈起记性没法不想起大哥剧团里那位老兄,人长的不错,只是记性差,又极马虎,一天到晚晕乎乎。团里本来有许多小姑娘,但谁也看不上他,年龄大了总找不到对象,他倒不在乎。只是家里着急呀,没法子,只好随便给他找了一个,他照旧不在乎,也好,父母想的是传宗接代,他不在乎父母更不在乎。看了日子,他家离剧团只有五里地,找个人通知了他,说是初十娶亲。到了那天,家里左等右等总不见人,父亲只好赶紧亲自到团里找人,见了面这老兄还在睡觉呢,父亲大怒“今天是你娶媳妇,你怎还在睡觉?”他可不着急:“哦?是嘛?我忘了。”
娶媳妇我倒还不至于忘了,只是有许多事也同样忘的相当离谱。比如电话号码,对我而言记住电话号码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最典型的就是经常忘了我自个手机的号,有人要我的手机号时我只好打个电话回家问我太太,而这阵子因搬了家,我又记不住我这新家的电话号码了。真会象我太太说了:“你总有一天会将你自个给忘了。”
又比如有一次睡不着觉整个人辗转反侧又极难受,起了床又坐立不安,肯定忘了一件事,可能是太难受了吧,只想了三四次就明白过来了,原来是口渴至极,临睡前倒了一杯水,忘记喝了。
还有就是经常走错楼层,我住三楼,回家心切吧,有一次到了二楼拿着钥匙开不了门,心里纳闷,这钥匙没错呀乍插不进去?要不就干脆一直往上走,到了楼顶天台更纳闷了,这屋子怎么墙也没了顶也没了?
我那车座上开了一大豁口,女儿说车子还这么新开个口真难看,换个座吧。我赶紧说不,这豁口是个极佳记认,老远就能看出来这是我的车,天底下再没人这么大个口子还不换个座的,没了它我可认不出来,骑错了车可不得了。骑错车?不会吧?会的,有一次防盗锁打不开,我让厂里的机修给砸开,锁砸了结果也有了,原来我将车钥匙当防盗锁钥匙了。如果我认错了车,我照样将人家的锁给砸开,我也只好进公安局了。
我从车间回办公室,想起件事来,得马上挂个电话。进了办公室一手拿起电话机另一手打算拨号,手停在半空中,按不下去了,很熟悉的电话号码在一刹那想不起来了。没关系,我有办法,我不用这个电话,我走进里间办公室,这是我的天地,摆放着电脑,扫描仪,绘图仪等一大堆东西,坐在电脑边,打印机下有一部电话,还是一手拿起电话机另一手拨号,根本没犹豫想也没想很麻利的将号码拨了。奇怪不?我的记性不在脑子里,它跑到我的手指头上了?哦,也不对,是跑到这部电话机上了?更不对,这应该只是一种机械化动作,它与记性无关?总之,只要坐在我这天地里用我这个天地里的电话,我的手指头很轻松就将所有电话号码给记起来了。
我常常将人和人名的对应关系搞糊涂了,忘了,见了面,挺熟悉的轮廓,就是想不起来。更奇怪的是我对人的背后更容易记住,比如今天有一人找我,我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客气话,脑袋里急速转动,就是想不起这是谁。我也有办法,请他站起来,转过身,齐步走,看着他的后背,随着他远去的身影,哦,我想起来了,他是马兄,结果马兄头也不回就这么走了,任我乍叫唤也不回头,我估摸他只念叨着一个词:“神精!”唉,我又失去了一位朋友。
五年前有一次在福州大街上走着,我走路很少顾及周边,心中总在想些自已也搞不清的事情,加上本来面目可憎,所以经常被巡警半路拦截查身份证。这天也一样,有个人走到我面前很惊喜的问了句:“啊,你也在福州呀?”我只是瞪了一眼对方,不认识,没理人自顾自的走自个的路去了,谁让他打断了我的思路?又不是巡警!
四年前我逛街,有位姑娘跟我打招呼:“您也上街?近来还好吗?”我赶紧回答:“喔,喔,您好,我?哦,还好。”这事麻烦了。我这人内外都差,找不着一点好处,女人见了我没有不一哄而散的,居然有位漂亮姑娘向我问候?偏偏我又想不起她是谁,这可真让人焦心,不行,我得将她给想起来,说不定电话号码也一块想起来了。
下了决心,自然应该实行。只是我搜肠刮肚没办法,想不起就是想不起。面对困难我自然又退却了,自个给自个找个理由,慢慢想吧,何必着急。
所以,不定期的我总会想一下:“这姑娘是谁呢?”哦,还是想不起来。就这样子断断续续地想了三年。
去年有一天我又想了一下:“这姑娘是谁呢?”啊,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原来一家外加工厂的出纳吗?哈,终于想起来了,终于了结了我三年的困扰。
三年前一天清晨,一阵扣门声将我从梦中唤醒,开了门,糟了,又是一位似曾相识之人。将客人让进客厅,落了座,献了茶,敬了烟。我不好意识问:“你是谁?”只得顺着人家的口气应付着,显然十二份的尴尬。来人第一句话又让我更加了十二分尴尬:“前年我在福州街上见过你,我跟你打招呼了,你好象有心事,没理我,你还记得吗?”
天啊,这真要我的命!我想起福州那件事了,只是我还是想不起他是谁!我嘴里嗯嗯哦哦地发出一点声响当作回应,没人能听清我在说些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谢天谢地,这位老兄是一位相当健谈的主,他也没在意我的嗯嗯哦哦,自顾自的说了一些他最近的情况。他说他去了厦门,开了家公司,现在还不错,很感谢我以前对他的帮助等等。我帮过他何事?没办法,我还是木然对应:“嗯嗯哦哦。“
总算告辞了,我一直送他出了门,口上答应说有时间一定去找他聊,喝杯酒,啊啊,您慢走,有时间常来。这人到底是谁?
看着他离去了的背影,哦,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小陈陈老板吗?哈,你瞧我这记性多怪。
慢,等等,我好象写到这又想起一件事了,我想起来了,这陈老板就是原来外加工厂的老板,那大街上的姑娘就是他厂里的出纳,还有他们都姓陈,对了,我是越来越清楚了,这小陈就是那姑娘的哥哥,那姑娘就是这小陈的妹妹。
啊,一切全想起来了,我这篇无聊的文字不白写了,可惜电话号码还是没能想起来。
2001年3月23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