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上衣几个口袋
联想是一种十分有趣的思惟活动。一张钞票可能会联想起局长,一根烟可能会联想到篱笆,而我的一件皮衣总让我联想那摆地摊。
九二年我去河南看一批货,那工厂是老关系了,从技术员到厂长甚至于一部份普通工人都很熟。这是一家服装厂,以生产皮衣为主兼做一些外套之类的衣服。
那一天事做好了,还有空,厂长也正没啥事,就坐下来泡泡茶聊聊天。厂长突然向我说了:“对了,老何,前几天我进了一些意大利皮。正好,这眼看冬天也快了,给您弄件皮外套?啊,就算您成本价吧。不,干脆,收皮子钱就得,其它不跟您计较了。”
这当然好极了。一般而言,市上卖八千元的皮衣其中的皮子价也就在一千元左右。我这人不算吝啬但也不至于大手大脚,特别在买衣服上我可是小气的很。当然了,客气一番还是必要的,厂长也是套中人自然是一定要为我做这件皮衣,我掌握着不至于让厂长改口的分寸也就顺水推舟勉强接受了。同时还提了个小小的要求:“多做几个口袋。”
厂里的技工更是熟透了,技工问:“那您想要几个口袋?”我说:“你就看着办吧,反正不嫌多,能做几个做几个!”
我这懒是有名的,我想一天到晚总出门,提拧个行李袋挺麻烦的。要是做件有许多口袋的外套,出门时将各类物品分门别类装进各自的口袋那多好?我记性不好,这口袋多了摆放也规范了,条理也就清晰了,做事不也就明快了吗?这不就从此和行李袋告别了?再说了,冬天衣服臃肿点也没啥不对,这装满了物品的外套说不准还更加保暖呢。其实什么条理之类的纯粹是借口,懒才是真的。
所以我总喜欢有许多口袋的衣服,所以我最讨厌夏天的衬衫,就一个口袋,装什么什么也不够装。我又不喜欢将物件挂腰上,如今这挂腰上的确是时尚。手机呼机挂腰上最常见了,还有挂圈尺,挂打火机,挂假钞机,挂钥匙串,挂眼镜盒等等。我怀疑过二年这些挂腰族非得系三条裤带子不可。所以我迫切等待着我那多多口袋又便宜又好品质的皮外套的到来。
过了个把月以后在上海国贸开羽饰服装交易会,河南厂的将我的皮衣送来了。哇哈,真是漂亮极了。咱是干这行当的,这外套一亮相可以说是满座生辉。特别有创意的就是那口袋!我数了一下,整整十八个,十八个各式各样大大小小分布内外的口袋。有个熟人瞧了瞧我那皮外套言不由衷地说:“这皮子真好,这款式有特点!这口袋嘿嘿!”我才不管它嘿嘿不嘿嘿呢,实用就好。
这下子咱有事做了。将所有物品分了类,计划好了就开始分配。这大一点的放内衣,这宽一点的放资料,这细长的放钢笔,这小的放计算器,这外面的放零钱,这里面的放保济丸,总而言之分配得当,各归其所,一大行李袋的东西就如此安顿的伏伏贴贴。
好了,一切就绪咱可以空手出门了。穿这身衣服第一次去的是南京,办完了事想回上海。到车站买了张特快,还有点时间就近去了玄武湖逛了两圈吃了点东西,看看时间也快到点了,回车站吧。一路上这衣服挺惹人注目,的确有点问题,这皮外套臃肿的有点过头,若找句现成的话和尾大不掉有点相似。咱从来目以为是,自然是硬撑着挺胸收腹自走自个的路。
到了车站剪票口正好开始放行,咱没行李,夹着夹着比谁都快,马上到了剪票口。好了,找不着票了。剪票员看我站在那一个口袋一个口袋的搜索很不耐烦说:“一边去,找到了再来。”这票到底装哪了?我这记性差呀,怎么也想不起来这里票放哪了。十八个口袋翻偏了还是没找着,我也急了,干脆找了个地方将外套脱下,一件一件的往外掏东西,一会工夫摆了一地。有位老兄真逗,还挺认真的问:“先生您这计算器买几多?”他将我当摆地摊的了,所以看到摆地摊的我就想起皮外套,看到皮外套我就想起摆地摊,联想由此而来。
所有该掏的全掏出来了,没有就是没有!唉,咱该当倒霉,只好重新买票才上了车。
这一路上你说有多呕心?总想着那票到底在哪呢?对呀,我的皮夹子呢?我所有的大票子呢?我的信用卡呢?我的证件呢?我的所有最重要的东西呢?吓一大跳!这手自然而然就往裤后口袋里摸,哦,没事,皮夹子在裤后兜呢。拿出皮夹子打了开来,天呀,这票正安安静静躺在夹子里呢。
好了,从此我又多了个心眼,再找东西时不单找十八个口袋了,还得将五个裤袋加上,一共需翻遍二十三个口袋。从此我也就没闲着的时候了,经常忘事呀,经常当街掏口袋呀,经常摆地摊呀。边掏边找边往里塞,一着急把原先所谓的规范搞乱了。计算器变成纸巾,机票变成背心,保济丸变成钢笔,结果变成原因。一天到晚啥事也没做,就这样找来找去的找我那忘了地方的东西。
那一年你如果碰巧从夫子庙经过,可能就遇见过这么一个人。此人正旁若无人地蹲在庙门口,脚边放着一件皮外套,手忙脚乱在那掏着二十三个口袋,地上散落着各式杂物。四周围观的人不少,还时不时有人大声嚷嚷:“怎么没见猴?”这就是我,何欢在找东西。
大概也就穿了有三四回吧,实在不堪其忧,也就放弃了。这款口袋外套从此寿终正寝。记性当然还是如此,只是口袋的数量少了,找东西可以少掏点地方,反而快了许多。
我就是这样的人,企图将一切都分门别类有条不紊,想法是没错,只可惜自身的本事有限那结果反而更糟。当然了,这是懒人呆人的结论,不齿于智者。
2001年5月17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