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月儿整园的时候，最好有少许云朵在它周边。当远山如墨如黛，最好有小丘伏卧眼前。当水禽哑然无声的时候，最好有树鸟呢喃私语窃窃。当龙眼的金黄淹没于夜色，最好有疏竹恍忽墨绿摇曳。当江上水皱如丝的时候，最好有橹音唉乃落帆横排。当银色撒玉月华流照，最好有渔火跳蹦于江岸延展无垠。当寂静如今夜的时候，最好有丝裂残音竹余呜咽。当年轻如我们的那天晚上，正好泛舟于江上置身于如梦如幻的月夜之中。

月明自然星疏，但那水面的精光闪烁，为何不是天上的星宿，沉落江底随之又弹升直上，如真珠如钻石跳动于水面。掬一把清冷自然也是星星点点，随手将它抛向苍穹，回去吧，带走这人间的颂杨，祝福和祈愿。转身坐于舟沿，将双脚浸润，踢水处月影破碎，赫然有声。聚集的力量是如此之大，短暂的离散又复重圆。不忍让玉兔扭曲嫦娥荡漾，不如邀玉宇同乐，让桂树飘香。

嘻闹自然狎昵，解开她的秀发，让黑丝同风一块梢梢修修，淅淅飒飒。双掌轻捂住她的眼睛，你不必举头，用心魄描摹玉蟾，让花容月貌绣口锦心婵娟共度。妖细不免嗲语，喧哗没有嘈杂，轻轻款款吆三喝四。指点那天上地下，古往今来。虽说都属胡言一派，难得是红脸相向立意坚强。想如今王顾左右而言它，实在惭愧无地自容。

舟划至江心，月光如水水如月光，水天溶于一色，朗月飘悠清风荡船。收起一双木桨，让水流让微风主导方向。让船儿漂浮自由，让心思放纵无丝毫羁绊。说说各自的理念，脱不了幼稚和幻想。然而，没有一点污垢的憧憬，翱翔于净天净水，皓月当空。欢笑由此升腾，就似那遥远的海一般宽广，更象这皎魄纯正。欢笑不是少年的专有，然而少年的笑语真诚，如玲如笛如金雀一般晶莹透亮。

前程不甚明朗，心菲未免有些许阴暗。如这月夜朦胧，无比的美妙里目击受限。时间在前移，更深人稀，江雾正悄悄弥漫。就算将小船划动，没有帆的夜航想必也无法离开这毕竟还是狭小的江岸，直驶去海边。何况，海上还是一样的茫茫。

虽然夹杂有些许伤感，这舟上赏月还是喜气洋溢。即便是商音，也能用年轻的生命演绎出欢畅。挡不住的明眸皓齿年少风骚，曾将诗吟如歌，放声高唱。即便是乡里小曲，在这天真里咏叹，也必定如神山仙窟，祥瑞缭绕，人间天上。

毕竟年轻，三五年以后的岁月好象还很长。那似如现在步入天命，度年如日？一筹莫展！想当时年少无知，空度岁月，以至于一事无成。然而青春快意无顾无忌，即便成白痴，也好过于如今这一腔的不合时宜，冷如冬霜淡如口爽，心如止水。

自此夜以往，各奔东西。心底的愿望，当然是暇以时日聚会如常。却不知从此无期，少年伙伴当年的容貌，别后日渐依稀，留下的只有那天上一轮，水面星点，和秀发长长。

三十三年前的良宵之夜，就是如此这般的情景。三十三年以后，每当仲秋来临，记忆的清晰与模糊相伴相随，过去的情境压抑住节日的喜悦。再也寻觅不见那幅画面，再也体验不出那点心胸，再也聆听不了那曾经搅打起如浪涛如春晖如落英一般的声响。

2001年10月27日星期六